邮件显示，特斯拉向荷兰监管机构施压，要求放宽对其FSD系统的审查。

据路透社获得的邮件显示，特斯拉花费数月时间试图说服荷兰车辆监管机构RDW放宽对“全自动驾驶（监督模式）”的审查，甚至对一笔365,000欧元的账单提出异议。RDW后来批准了该系统，现在正要求欧盟也予以批准。

荷兰的这一批准是特斯拉在欧洲推进全自动驾驶功能的基础。目前已有八个欧盟国家允许使用该系统，整个联盟的投票可能最早在12月进行。

邮件揭示的内容

路透社昨日发布的调查报告基于通过公开记录申请获得的特斯拉与七个欧洲国家监管机构之间的数百页往来信件。

荷兰的交易所情况最具参考价值。2024年11月，一名特斯拉员工告诉RDW，若能在当月底前开始车辆测试，“对我们管理层而言至关重要”，而且管理层会通过是否达成这一日期来“衡量监管机构的合作意愿”。

接着就是费用问题。欧洲的规定要求汽车制造商承担监管机构进行这些测试的开支，而美国则没有此规定。2025年4月，特斯拉称RDW为五个月的工作开具的365,000欧元账单“高得离谱”，并表示在获得该项目中每位RDW员工的每小时工作明细之前不会付款。此外，特斯拉还反对为五名RDW员工前往柏林超级工厂的费用买单。

在提出费用异议一周后，一名RDW员工邀请特斯拉提出建议，说明监管机构“未来如何调整或减少所需的工作量”。

根据相关文件，后续还有其他让步：

特斯拉认为自己的测试报告就已足够，无需派RDW的检验员亲临现场监督测试。RDW则提出可以远程监控部分测试过程。

特斯拉反对就其空中软件更新问题召开会议。RDW的一名工作人员回应称，他们不想“过度深入技术细节”，也不会“质疑OTA更新的质量和流程”。

特斯拉要求提前知晓RDW将对车辆进行哪些测试，以及安全驾驶员的姓名。RDW同意了这一要求，并强调与特斯拉“拥有共同的目标和宗旨”。

RDW告诉路透社，其与制造商的合作“不会影响我们评估的独立性或全面性”。但他们删除了邮件中的大量内容，且仍以特斯拉的商业机密为由拒绝公开自身的FSD测试数据。

最后这一点很重要。这是一个监管机构要求其他26个国家信任一份公众无法看到的评估报告。

安全数据无法支持“挽救生命”的说法

特斯拉的另一个筹码是其自身的安全研究。它在4月向欧盟成员国分享了“证据仪表板”，上个月又在X平台上发布了其在欧洲进行的研究，称其为荷兰批准该技术背后的“关键证据之一”。

为路透社审查该方法论的七位交通安全研究人员发现，FSD系统的测试里程仅有数十万或数百万英里，远远不足以与特斯拉在欧洲数亿英里的手动驾驶里程相媲美。特斯拉没有以碰撞事故作为衡量标准，而是采用了鸣笛、使用转向灯、紧急制动和急转弯等“替代指标”；而且驾驶FSD系统的车辆的是特斯拉的专业测试驾驶员，而非普通车主。

特斯拉自身的条款明确指出，这些对比不能被视为“因果关系估计”。因此这项研究并不能证明FSD能够防止事故，更谈不上避免死亡。

然而特斯拉向公众传达的正是这一观点。在发布该研究时，特斯拉称欧洲每天53起道路死亡事故“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我们现有的技术避免”，并且这种益处“仍被官僚主义所束缚”。当法国交通部长菲利普·塔巴罗7月表示法国无法支持FSD时，马斯克回应称“推迟在法国的FSD审批将会夺走生命。”

现任密歇根大学交通研究所研究员、前NHTSA统计师马可·贝内代蒂对路透社表示：“一旦涉及到‘挽救生命’的话题，那就完全荒谬了。”

这并非新鲜事。在美国，特斯拉将使用FSD时发生的气囊弹出事故与联邦数据库中所有需要拖车才能理赔的事故进行对比，声称FSD的安全性是人类驾驶员的10倍，后来又下调至7倍。路透社报道称，特斯拉还将同样的美国研究资料发送给了欧洲监管机构。

粉丝作为游说力量

马斯克亲自提出了这一要求。在去年的股东会议上，他表示“希望得到欧洲客户的压力，促使监管机构尽快批准”，随后特斯拉在X平台上的账号将车主们引导至RDW的联系表格。

这一策略确实起到了作用，因为监管机构收到了大量请求。公开记录显示，特斯拉车主向瑞典和挪威的监管机构发送了数十封邮件，其中很多都重复着关于FSD能挽救生命的宣称；而塔巴罗特的X账号上也充斥着指责他个人应对道路死亡事故负责的帖子。

挪威的斯坦-赫尔格·蒙达尔在一封邮件中警告北欧同行，监管机构“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来回应那些被误导的消费者”。他向路透社发表的言论是整个事件中最精彩的部分：“我们不会因为某项系统受欢迎就批准它，也不会因为它存在争议就拒绝它。”

压力正在发挥作用

法国是最明显的例子。在表示反对两个月后，塔巴罗特上个月发布了一张与马斯克的视频通话照片，称双方进行了“建设性的交流”，并正在与特斯拉密切合作推进相关修改，“以便法国能够支持对该系统的批准。”

正如我们上个月所报道的，尽管特斯拉提到了10月6日这一日期，但欧盟机动车技术委员会并未对该日期是否批准FSD进行投票。要获得通过，需要27个成员国中的15个投赞成票，这些国家的人口需占欧盟总人口的65%。继荷兰、立陶宛、丹麦、比利时、爱沙尼亚、斯洛文尼亚和捷克之后，克罗地亚已成为第八个允许使用FSD的国家，但这些国家大多属于小型市场。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仍未表态，而瑞典则要求欧盟拒绝FSD，除非特斯拉取消设置超过限速的功能。

RDW在此处的角色颇具讽刺意味。2025年，当特斯拉声称RDW已“承诺”在2月给出审批结果时，RDW公开予以纠正，表示“对RDW而言，道路安全才是首要任务”。而在幕后，由于特斯拉对其950亿美元年度营收中的微小计算误差提出不满，RDW竟主动表示要减少工作力度。

Electrek的观点

这些情况并不能证明FSD在欧洲不安全。但它们表明，审批流程并非特斯拉粉丝们总是在有人质疑时所强调的那种独立且基于数据的评估机制。

这种模式与我们多年来在美国看到的如出一辙。特斯拉不愿公布那个能解决争议的关键数据（即FSD功能下客户两次主动断开连接之间的行驶里程），于是转而使用替代指标、精心挑选的对比数据以及夸大的“挽救生命”声明。每当有人要求更多信息时，它就会煽动自己的粉丝群体去攻击对方。在美国，不需要获得批准就能推广产品；而在欧洲则必须如此，显然特斯拉将监管机构视为需要应对的障碍，而非保障安全的手段。

这种急于推进的背后还有实际的商业原因。去年特斯拉在欧洲的销量下降了28%，而FSD是其为数不多的仍能在欧洲道路上占据优势、让比亚迪、大众等品牌无法匹敌的产品之一。我们能理解特斯拉为何如此渴望它，但这并不意味着RDW就有责任提供帮助。

如果FSD真如特斯拉所说那样安全，解决方法很简单：公开欧洲客户数据，让RDW公布测试结果，再由独立研究人员进行核查。在计费纠纷后主动表示“减少所需工作量”的监管机构，不应成为为4.5亿人做决策的主体。

欧盟的投票最早预计在12月进行。问题在于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是会率先要求获取这些数据，还是会跟随法国的做法而妥协。